蓝家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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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除夕24h终宣】

P1 文案   P2时间表

你知道麒麟基地吗?


她说麒麟队长,邪魅狷狂;后来洪水滔天,他坐地为王。


她说陆臻少校,言语堂皇;后来南迦失陷,他独挑大梁。


她说陈默寡言,只为战场;后来冰天血地,他划定四方。


她说方小侯爷,喜怒无常;后来物是人非,他依旧情长。


她说泰星宝宝,憨直倔强;后来魂归故里,他旗盖军装。


她说徐家小花,温文和详;后来背井离乡,他困兽仍狂。


她说蓝田暖玉,流连情场;后来雄鹰高翔,他一笑牵强。


她说麒麟正传,黯然离场;后来家人重聚,我们共同守望。


【LOFTER tag】:  

#麒麟除夕24h#    #麒麟正传

微博同tag ,不定时

策划/文案: @蓝家泠儿

美工: 小陆少校

冷圈的狂欢夜!!你还记得麒麟吗?大年三十,陪你去看一看现在的麒麟基地~



【巫哲元旦24h/8:00】

到了元旦医院里也不得空,平时一点小病小痛全攒着到假期去医院一通检查。骨科还好点,几个大夫轮着排,竟然还挤了半天假出来。项西在门口长椅上跟一堆病号挤了快俩小时,程博衍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握着早就黑屏的手机差点睡着了。


“个人魅力就是减弱了啊,”程博衍一巴掌把人拍起来,“最开始那会儿让你在外面等,那叫一个含情脉脉,恨不能把我看硬了。”


“你这人瞎说什么呢!”项西猛地跳起来,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道,“流氓……谁让你昨天晚上那么折腾。”


“怎么,这就累啦,”程博衍斜眼瞅他,“你这小龄非单身男青年体力不太行啊。”


“去去去,”项西在后边推他,“一会儿去许主任那里说秃噜了嘴看你怎么办。”


中午赶着回家的人挺多,俩人到许主任那里已经快十二点了,项西去停车场放车,程博衍拐进楼下小卖部买了点小溪爱吃的零食。


饭都已经摆上了,小溪跑过来开门,看到项西清脆地喊了一声,“哥哥!”


“哎!”项西应着把小姑娘抱起来往里走,冲着迎出来的老太太道,“奶奶好!”


“小白眼狼,有了哥哥就不等舅舅了。”程博衍把门带上,“好不容易调了半天假,下午项西还有表演,一会儿送他过去。”


“舅舅!”小溪看见了零食,跳下来冲到了程博衍怀里,“舅舅也好!”


“行了,都洗手来吃饭。”许主任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盘炒蚂蚱放桌上,“这个少吃点,油太多容易上火。”


“过节又不常吃,”老太太夹了点放到项西碗里,“往西爱吃呢。”


“谢谢奶奶,”项西急忙道,“还有炒蚂蚱呢!”


“博衍特地打电话来嘱咐的,”老太太笑呵呵道,“我平日里想吃都吃不到。”


“哦!”项西鼻头一酸,忙塞了个蚂蚱到嘴里。过节的时候有一桌子菜,围一屋子人,这放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他不仅有了个吃饭的地方,连喜欢吃什么都有人照顾着,这待遇就是不一样了。


“怎么样,感动吧。”程博衍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感动就喊声爸爸,恩情我领了。”


“这孩子,嘴里没个正形!”许大夫一手拍程博衍脑门上,“小溪还在呢。”


“炸蚂蚱!”小溪含了个蚂蚱腿在嘴里,笑得挺欢实。


许主任的厨艺还是没得说,荤素搭配膳食合理,极大地安抚了俩人饱经杂豆粥折磨的胃。


“我觉得有点吃撑了……嗝……”项西捧着肚子坐进车里,“感觉一会儿表演的时候肚子会凸出来。”


“你还能吃撑呢,”程博衍发动了车子,“那个小老头褂子那么大,看不出来的。”


“那是表演服!”项西转过头瞪着他,“还挺有仙气儿呢,怎么给你一说就变了样啊。”


“行行,仙服行了吧,”程博衍道,“其实无所谓,你穿什么都挺有范的。”


“那是,”项西嘿嘿一乐,“我让胡海给你留了正中间的座子,到时候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元旦的茶庄还是挺忙的,好几家找项西去演出。云水凡心是他呆的时间最长的,熟人也多,有大的节假日还是习惯去那边。


胡海给留的位子没在正中间,但角度好,一眼能看到外面的景,出去上个厕所溜个风也方便。


程博衍坐下来,左右瞅了瞅发现年轻人还挺多,不少事附近大学的学生,考试周趁着假期溜出来看茶艺表演,那还真是挺风雅的。


“项西是第几场来着?”身边有俩女生小声嘀咕着,程博衍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耳朵却是竖起来了。


“哎呀,第二场,就是来看他的,看完还得回去复习呢!”


“这么花痴,”旁边的姐妹笑着推了她一下,“等结束了去要个联系方式呗。”


“也就养养眼,人家有对象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好像是骨科大夫,大医院里当主任呢,平时忙所以也比较低调吧……”


“这样啊……”


程博衍嘴角扬了上去,把茶杯放回原处,项西真是长本事了,小粉丝连他处个什么样的朋友都知道了。


项西前面是个老头,也是个有两把刷子的,来了个碧螺春十二道,从焚香通灵开始,到飞雪沉江,神游三山,一步不少,严丝合缝,让程博衍一个玩大棒骨的也愣是品出了几分禅的感觉。


项西穿了和他一样的一身出来,月白色的广袖袍子,尖头踏云靴,只是在腰部略微收了收,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哎出来了出来了,快拍!”


身边的小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嚷着,程博衍揉揉太阳穴,都快赶上家对面的泼泼了。


“要什么样的,我给你拍。”程博衍干脆偏过头问道,一脸温和的笑意让小姑娘们打了个磕巴。


“什,什么样的都成。”小姑娘调了美颜把手机递过去,程博衍拿着取景框瞄了瞄,项西正好闷完茶开始闻香,他左手端着茶托,右手把茶盖掀起一条缝,微微眯着眼睛一脸陶醉的模样看得程博衍一愣。


卧槽,就现在!程博衍手忙脚乱地按下快门,正赶上项西抬眼朝这边一看,他忍不住在心里吼了一声,看,老子的男人,多正点。


项西搞完这场就去后台换了衣服出来,还随手顺了盘新推出的茶点。


“刚做出来的,尝尝。”项西跃跃欲试地看着他,“怎么样,刚才那场,够范儿吧!”


“够,可够了。”程博衍笑眯眯地看了看身边的小女生,“你小粉丝还在这儿等着要联系方式呢。”


“可,可以吗?”小姑娘们羞红了脸,拿了个小茶包出来,“要不,签个名也行。”


“啊,啊?”项西转过头去冲她们一乐,“家里有对象呢,联系方式不太方便……”


“没,没关系,那签个名总可以吧。”


“也行……”项西不太好意思地接过茶包和笔,“其实我写字挺丑的……谢谢你们喜欢啊。”

去停车场的时候程博衍大着步子在前面走,两条手臂也跟着甩起来,刷刷地带着风。


项西小碎步一通跑在后面跟着,终于在上车的时候把人堵住了,“你是不是醋了啊,爸爸!”


“嗯,儿子有出息了,都有小女粉丝追着要签名了。”程博衍摸摸他的脑袋,一甩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然后在项西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下了车,绕到副驾驶的位子上坐下了。


“不是,我这不跟人家说有对象了吗。”项西只能闷头坐进驾驶室系上安全带,凑了个脑袋过去吻程博衍的唇角,“总不能把人小姑娘轰回去吧。”


头还没抬起来就听到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得了,我知道,就是故意表示不爽让你知道我不爽。”


项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口喊道,“哪有你这样的啊,还大夫呢,真赖皮!”


俩人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天黑了一半,毛绒绒的深蓝色,像程博衍最近铺的那条床单。


“回去吃饺子吧,”程博衍看着窗外道,“家里还有点面粉。”


“好啊!”项西想都没想就喊了一声,“好啊!我们自己包!”


“啊,自己包……行吧。”


项西对过节自己包饺子吃这件事似乎有种特殊的执念,据他自己说是要把之前空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饺子补回来。在项西模糊的记忆里,饺子一直是个奢侈品,平叔过节的时候偶尔会煮一点,但他基本上是烧水的份儿。


俩人去楼下超市买了点菜和里脊肉,项西盯着精肉的价签看了半天,“猪肉什么时候这么贵了……”


“是啊,你也涨价了。”程博衍一把拍到他后脑勺上,“看什么看,又不是给你吃不起了。”


项西嘿嘿一乐,看程博衍绞了馅装进袋子里,搂着他的肩膀出了超市,“是啊,多贵也能吃到。”


程博衍刚把门开了条缝,项西就拎着饺子馅冲进了厨房,一连串喊着,“我和面我和面我和面!”


“行行,你弄,”程博衍挤了消毒液出来慢慢搓着,“等等,指甲剪了吗?”


“啊,剪了,怎么?”项西举了满手的面粉出来,“指甲又断不进去。”


“哎呦,”程博衍又挤了点消毒液出来,“指甲容易藏灰,不干净。”


“齐着肉剪的,行了吧。”项西把手怼过去,“看看,没灰!”


“哎哎,抹我身上了。”程博衍把外套脱下来扔进了洗衣机,“正好衣服也得洗了……”


等程博衍换了一身衣服拐进厨房,项西正对着一盆面发呆。


“有点稀了,”程博衍伸出两根指头戳了戳,“等会擀皮儿的时候可能会粘。”


“那我再加面,“项西拿着半个瓢头比比划划了一阵还是停下了,”要不你来吧,我一直把握不好量,加面加水加面加水都快满一盆了。”


“你还知道自己把握不好量啊,“程博衍把瓢头接过来,手一抖倒进去不少,“行了。”


“行了?”项西揪了一小块在手里搓着,“我怎么觉得又干了。”


“行了就是行了,”程博衍把他的手拍开,把面盆到案板上,又拿了个擀面杖出来,“准备擀皮吧。”


“我来我来,”项西抖着手来抢,面粉飞起来喷了程博衍一脸。


“2020年的第一场雪,比平时来的晚一些。”程博衍面无表情地唱了一句。


“不晚不晚,”项西嘿嘿笑着伸手来擦,直接在眼角到鼻梁划了道白杠,“这怎么办啊,要不我给你舔了吧。”


“滚,”程博衍抬手指住他,“再过来抽你。”


“我错了,爸爸!”项西喊了一声,“要不你抽我下吧。”


“起开,”程博衍挽了挽袖子袖子拿出一块面来开始揉。


“你又不洁癖了啊,”项西乐了,“不擦擦脸啊。”


“擦了一会儿也得弄上,”程博衍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块,“就这样吧。”


项西把面块压成小圆饼,摞了三个一起擀,“看电视里说这样擀得比较快。”


“别那样弄,会粘。”程博衍看了他一眼。


“哎,你不早说,”项西把一张巨厚的面皮拎起来,“成一个整的了。”


“整就整吧,”程博衍叹了口气,“等会儿包个大的。”


“爸爸,你会不会包饺子啊,”项西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揪的面块大小都不一样。”


“我会擀皮儿,”程博衍从他手里接过擀面杖,“看爸爸给你露一手。”


程博衍是真的会擀皮。


项西就看他把一个个丑的要死的面块在手底下一压,压成扁的放擀面杖底下一边转圈一遍擀,擀好的皮儿刷刷扔出去很快就堆了一小垛。


“看不出来啊,程大夫,”项西瞪大了眼睛。


“我就皮儿擀得好,”程博衍手底下没停,“纯手工技术活其实都还可以。”


“那我直接包吧,”项西把饺子馅倒进碗里,“这个简单,捏起来就行。”


程博衍擀完一堆皮儿,项西那边才捏起来四五个,还都是躺着的。


“哎,你看我这个,”项西把手里的一个饺子重重摁在案板上,然后看着它一点点歪了下去,“怎么都立不起来啊。”


程博衍用勺子挖了点馅,把皮儿包起来捏好,又前后加固了一圈,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好歹站住了,“你的立不起来没事,我的立起来就行了。”


“你这人,”项西瞪着他,“还能不能行了啊。”


“行啊,必须行。”程博衍瞅他一下,“要不今晚试试。”


“老流氓,”项西撇撇嘴,又拿了张皮开始捣鼓,“我也要弄个立起来的。”


俩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包出了五十多个饺子,因为躺了有三分之二,占地面积格外大,一共铺了两张案板。


“行了,你下吧。”程博衍揉着手往门框上一靠,“水开了再漂两分钟就差不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项西盯着在锅里起起伏伏的饺子,“肚子怎么都大了,是不是进了水啊。”


“没……捞出来凉一下就好。”程博衍拿来漏勺,“用这个捞。”


等饺子终于端上桌程博衍还真觉得有点饿了,皱巴巴的饺子挤在一起,东倒西歪的。


“我还是第一回吃这么丑的饺子,”程博衍笑着夹起来一个,“就跟小老头一样。”


项西端了醋出来绕到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开始乐,“还没弄掉呢。”


“哎,我忘了,”程博衍一愣,“吃完饭再擦吧。”


项西拿了湿手帕来给他擦脸,“先抹干净,要不这顿饭你都吃不安生了。”


程博衍点点头,“嗯,不错,知道孝顺爸爸了。”


项西把手撑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凑低脑袋亲了过去,“那我以后每年都这么孝顺你,给你包饺子吃。”


“好啊,”程博衍乐了,“看你什么时候能立起来。”


“你这人还没完了!”

【平安夜awm绝地求生24h/14:00】

于炀拿了把98k窝在草垛后面,一枪狙死了刚从对面车上下来的卜那那顺利吃鸡,系统自动弹出消息,他把耳机摘下来,一脸漠然地看了眼在面前晃悠的摄像头,拉开椅子就想起身。


来韩国比赛已经一周了,祁醉又收购了几家公司,最近在忙并购的合同没有跟过来,今天圣诞节,说好表演赛结束后视频的。


“哎队长,这没法玩了,”卜那那还瞪着突然黑白的屏幕没缓过神来,“表演赛大家和谐一点,留点时间炫个技,这么早结束急着干嘛去啊。”


一边的老凯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这把队长状态不对,急着刚枪拿人头,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到底是什么呢?”


于炀没理他们,迅速起来录完了赛后感想,匆匆忙忙赶去后台拿手机,消息栏里空荡荡的,被屏蔽了的战队群里开始商量怎么去挥霍奖金,祁醉一直没出来。


于炀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国内还要晚一个小时,祁醉那边估计还没结束,现在打电话过去可能会影响到他。


于炀把手指在裤子上搓了几下,开始发消息:


【Youth:比赛结束了,有时间视频】


【Youth:等会可能得出去吃饭,手机我随时带着,你发消息过来能看见】


【Youth:圣诞节快乐……想你了】


祁醉站在休息室的门外拿着手机暗搓搓磨牙,这亏得是自己提前订好机票赶过来了,要在国内看不见摸不着的不得郁闷死。


于炀把手机提示音调大揣到裤兜里,顺手摸了跟皮筋出来绑头发,休息室的门响了两声,他分出一只手去帮着开门,冷气倒灌进来,他随之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听说小哥哥想我了,嗯?”祁醉捏着后颈把人摁在自己怀里,“今天表现不错,直播在机场看了点,还没看完。”


“没,没……”于炀条件发射地就想解释,“表演赛出了几个失误,甩狙也没甩好。”


“谁跟你讨论这个了,”祁醉把人堵到墙角,“是不是想我了,急着打完回来视频呢?”


“嗯,是……”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听于炀亲口说出来还是感觉身心舒畅,祁醉低头吻下去,轻声道,“情侣都是要一起过圣诞节的,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要不要看?”


他的嘴唇还有点凉,把于炀冰得心底一颤,抬手揽住祁醉的后背把人拉低,结束半晌才嗫嚅道,“要看……”


“等等,”祁醉顿了一下,“小哥哥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啊。”


“没有,”于炀小声道,“没想到你会过来..... 等会儿贺小旭说会发苹果,我那个,给你。 ”


“要给我苹果啊”,祁醉眯起了眼睛,“那你知不知道苹果在西方是恶魔果实,送苹果可是求欢的意思。”


“那....  也行啊,我的苹果送给你。”


“本来没真想问你要礼物,但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还非要不可了。”祁醉吮住于炀耳后的一小块皮肤慢慢磨着,“今晚上回来慢慢找你要。”


“好,好啊。”


“走,去收拾一下,先跟我来。”祁醉把人放开,催促着他穿好衣服,再亲手围上围巾,都收拾好了才拉着于炀出了门。


打比赛的地方在江南,祁醉拦了辆出租车,用韩语报了地名后和于炀坐在了后座。


“这是要去哪里啊?”于炀轻轻靠在祁醉身上,几缕没扎进去的头发呆呆翘起来,眼睛里映着车窗外花花绿绿的灯光。


祁醉深吸了几口气告诫自己不要犯错误,他把脸微微转开,道,“去游乐园,于队喜欢吗?”


“游乐园啊,”于炀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还从来没去过,一直都想去一次呢……和你一起。”


是啊,于炀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游乐园。祁醉心里一疼,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这次时间有点紧,大项目是没法玩了,我们回国补上,想去几次去几次。”


“嗯!”于炀唇角翘了起来了,只要能跟祁醉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游乐园在圣诞有烟花庆典活动,门口立了棵两层楼高的圣诞树,缀满了亮晶晶的礼物和星星。五颜六色的灯光朝四面八方铺陈开去,玫瑰园里一片金灿灿的花海,游园的队伍刚走完一轮,正是兴致最好的时候,追在后面跑的小孩子兴奋地大声叫着。


祁醉去专卖店里挑了个头套给于炀带上,把人拉到镜子前面啧啧端详,“嗯,这个不错,打比赛的时候那么凶,就应该挑一个小狼狗的。”


“不凶……”于炀有点不好意思,带着头套也看不到祁醉的脸,嗡动着嘴唇辩解,“对他们凶,对你,不凶……”


祁醉看着于炀傻憨憨地站在镜子前面找自己,头套上的尾巴微微朝天翘着,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提醒自己现在是公共场合,人太多不好下手。


摩天轮是看烟花庆典最好的地方,排队的人蜿蜒了两大块休息室,祁醉给工作人员出示了Q Pass,直接领着人从侧门钻了进去。


摩天轮缓缓升起来,脚下的喧闹声和灯光都依稀远去,于炀盯着窗外,搁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发着抖,被祁醉发现一把攥住,“怎么,冷吗?还是恐高?”


“没,不是,”于炀反手握住他的,“就是很开心,真的!”


祁醉莞尔,知道他还是有点紧张,便轻声道,“你知道过摩天轮的故事吗?听说在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在一起一辈子。”


“真的吗?”于炀有点兴奋地看着他,“那我们也,也要亲,那之后就没法分开了。”


空中不断有烟花炸开,长长的一条光带呼啸着窜上去,一声巨响后落下五颜六色的雨。


祁醉看着于炀在漫天金灿灿的光幕里靠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只觉得魂儿都随着烟花炸没了,把人按在舱壁上一通深吻后才慢慢放开。


于炀被他吻得气都喘不匀,生理性眼泪冒出来模糊了视线,然后他就看到,在深黑色的天幕中炸开了几团巨大的烟花,一阵巨响后几个字母凭空冒了出来,“Youth,Marry me”


于炀整个人都傻掉了,呆呆地看着那一串字母慢慢在夜色里消失掉,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同不同意啊小哥哥,给个准话呗。”祁醉不知道什么时候单膝跪在了狭小的车舱里,右手捧着一个小盒子,一枚闪着银光的戒指静静躺在黑色的天鹅绒里。


“我们要,要……”于炀发现自己的嘴唇哆嗦到说不出话来,他双手握拳低吼了一声,勉强平复过来。


“怎么了这是?”祁醉笑嘻嘻地看着他,“不愿意还要打人啊?”


“愿意!我愿意!”于炀几乎喊了出来,接着就要去抓戒指给自己套上。


“别这么急啊,”祁醉把手抽回去,把戒指捏出来,“这个是要我给你带的。”


于炀看着祁醉捉住他的手,轻轻把戒指推了上去,就像扣上了一个套,把人牢牢锁住了。真好,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这样就永远也分不开了。


摩天轮降下去的时候于炀整个人还是恍惚的,迈出舱门的那一刻几乎站不住。祁醉从后面把人捞进怀里,拉着于炀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


于炀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了几秒钟,忽然道,“还,有没有?我也给你带上。”


“哈,终于想到我了。”祁醉又摸出一个小盒子,大大方方地把手伸了过去。


于炀的脸烧起来,脸两个耳朵尖都是红彤彤的,他把戒指拿出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才红着脸给祁醉带上了。


“不错不错,挺好看的。”祁醉伸着手比划了半天,把人搂进怀里道,“先把婚求了,明年等你满了二十二周岁,我们就去领证。”


“嗯,好。”于炀轻轻把头搭在他肩上,低声重复道,“明年就去领证。”


祁醉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和彼此紧贴着的戒指,突然掏出手机来拍了个照,喃喃道,“我这算不算是求婚成功了,得发个动态赶紧告诉他们。”


“别,别发,”于炀小声道,“不让他们知道。”


“这有什么的,小队长。”祁醉捏了捏他的耳朵,“等明年领了证我还要买烟花去陆家嘴庆祝呢,让他们都知道我们可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嗯……”


“同意啦?我发了啊。”


“嗯。”


“不行不行,还是得建个群聊详细说一下。”


好。


【蓝&陆】

我的小男孩,你好吗?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这样称呼你了,尽管我不太相信这是真的。这要怪我们太早分开,没法和你挨着抱着,把你抓在手里,揣在兜里,让我有点空落落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会这样做...... 你现在大概要鼓着一张包子脸瞪我了,哈哈哈,开个玩笑宝贝儿。

我并不完美亲爱的,我不敢在你面前承认这一点,但我发现自己总是有点患得患失。我没谈过恋爱,你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适应。

我看了你们学校游泳比赛的直播,看着你站在冠军台上领奖,你才十七岁,能做到这样很不容易,祝贺你。

当初,你就是这样,像一尾鱼儿划着水闯进我的生命中,活泼泼地冲过来,锋利的鳍切开平静的水面,带着水花将我撞了个满怀。我自恃有几分沉稳淡定,却还是猝不及防,你真的吓了我一跳。你调皮地围着我打转,用小小的嘴巴触碰我的手指,可我却不敢伸手捉你,怕用力过猛给彼此带来伤害,我从没有这么不自信过。

天竟不负我,现在你终于是我的了,或许这一切又在水到渠成之中,我早知如此,从你给我介绍你的盘子,从我开始叫你“我的小男孩”。

你要原谅我私心太重,因为我有时候会想要把你兜起来,放在一只精美的玻璃缸里,这样你就会永远呆在我身边了。我知道你讨厌这样,你总是向往更加广阔的海域,所以放心,我不会把你框起来,比起一个捕鱼人,我更希望成为六月的大风,把鲲从水里送到天上,但我不会消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似乎说的有点肉麻了,那么言归正传,陆臻,我想你了。我想你赖在我家沙发上看书,想在清晨起床后捏一捏你肉嘟嘟的脸蛋,想亲手给你煮一碗粥看着你喝下去,我想在晚饭后和你一起去散步,看着你在前面奔跑,但不管你跑多远,我都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们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我的白天是你的黑夜,你的黎明是我的黄昏,但这无所谓,真的,你只是比我早看了几个小时的日出,我等一等,总能看到的,毕竟我曾经等了你那么久,不是吗?    

                                      爱你的蓝田

蓝田的博客又更新了,陆臻抱着本本窝在床上看。最近每天的训练量都很大,脑袋挨上枕头似乎就能昏死过去,但陆臻还是强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一方发光的屏幕,把蓝田发的文章一字一句地读完。

这是蓝田的小号,关注的人不多,有体己的朋友也有善意的陌生人,陆臻顶着“暖玉生烟”的ID 给蓝田评论晚安,插在一堆祝福里,好像在大庭广众下一场秘而不宣的告白。

“蓝田”陆臻轻声念道,舌头在上颚上碰了两下,就像吟出了一首诗。

这个人是自己的,多好。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腿还微微发胀发酸,胳膊也沉重地抬不起来,不过这没关系,蓝田过一会或许就会到他的梦里去,他可以好好撒个娇,然后赖在蓝田怀里让他亲亲才算完事。

陆臻心满意足地抱紧了板板,就好像隔着冷冰冰的屏幕抱住了他的大男孩,晚安,蓝田。

(四月份写的了,刚翻出来看到,初恋真好啊❤️)

蓝田&长笛男孩

“蓝,你喜欢那首曲子吗?”汉斯仰起脸来,小心翼翼却又满心期待地看着蓝田。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演奏,手里还攥着银色的长笛,棕色的发卷因为一层而薄汗粘在一起微微翘着,显得整个人都有点憨实可爱。


曲子是他特意选的——《饮酒歌》,歌剧茶花女的第一唱段,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他相信蓝田也听懂了,所以他在等一个答复。


“很好听的曲子,我很喜欢。”蓝田笑笑,伸手把几缕碎发掖到了他的耳后,顺手揉了揉那颗圆乎乎的大脑袋。


“不,蓝,你不专心,你走神了。”圆脸男孩看上去有点气馁,“我第一次问的时候你都没有听见。”


蓝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确实是走神了,而且还是在约会中,这是他以前绝对不会犯的错误。


他捏了捏汉斯的脸蛋,“好吧,我承认刚才没有集中注意力,但是你的《饮酒歌》吹得很好听,我真的很喜欢。”


汉斯笑开了,好像偷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他顺势抓住蓝田的手把他拉得更近了一点,作势就要吻上去,“这样不行,你得给我一点补偿。”


蓝田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一步,拿过他手里的长笛,“这样吧,我也给你吹一首曲子,怎么样?”


“你也会吹长笛?”汉斯瞪圆了一双眼睛盯住他,“以前从没听你说过。”


“在国内的时候就学了,只是,我还从没为谁专门吹过一首曲子呢,你是第一个。”


“真的吗?”小男孩满意了,“那我可真幸运!不过,你要吹什么呢?”


“吹个你没听过的吧,中国的曲子。”蓝田把笛子调好音,凑到嘴边的时候几乎都有几分生涩了。他苦笑着摇摇头,以前白衣,牧歌,长笛一直是他的必杀项,追男孩的时候百试百中,和徐知着在一起后再也没吹过,那厮也不是个有音乐细胞的人,他太不喜欢听这些,他喜欢……


蓝田用力攥了攥笛子,好像要把多余的想法从大脑中拔出去,又要走神了,在约会中两次走神的话真是太失败了。


“中国的曲子?”汉斯显得跃跃欲试,“我没听过吗?叫什么名字?”


“山鬼”


“山鬼是什么?”


“是中国传说里的一种……精灵。”汉斯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他学过的曲子不少,中国的曲子也了解过一些,但这首确实完全没有听过的。蓝田吹得说不上有多惊艳,但呜呜咽咽的曲调还是自发连在了一起,一个个音符从笛子里钻出,接连成网,抽枝发芽,最后开出花来,花海里站着的是那个……中国的精灵。


用长笛吹奏中国古典音乐的感觉很奇妙,汉斯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也不知道歌词,但莫名其妙地就听懂了。


他开始以为蓝田的曲子是吹给自己的,自己是他的精灵,后来又发现好像不是这样,蓝田的确小心翼翼地用曲子够勾勒出了一抹剪影,但那不是他。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


他忽然觉得蓝田也许不是自己见到的样子,他很绅士,他懂得怎样恰到好处地关心别人而不逾越,他会不动声色地替你处理好所有问题,但好像,这只是蓝田的一部分。


他从来没见过蓝田现在这种状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还有几分忧伤,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蓝田,有足够的资本可以成为他的伴侣,却又突然发现蓝田其实离自己很远,远到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蓝田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他都不知道,他看到蓝田略带惊愕地看着自己,“汉斯,你还好吗?你哭了?”


“哦,没什么的,没事。”他胡乱拿手摸了几把脸,追问道,“蓝,山鬼是真实存在的吧?中国的精灵,是真实存在的。”蓝田微微一怔,转而把他揽进怀里,拿纸巾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要失去你了,上帝,我就要失去他了。”汉斯哭得一团糟,“我没有听过山鬼,但你要知道,音乐是相通的,我听懂了,你喜欢的是山鬼,蓝,你没有关心过阿尔弗雷多。”


蓝田静静抱着他,他当然清楚这个男孩的心思,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几分期待来吹这首曲子, 他隐约觉得汉斯是可以理解自己的,理解自己那些隐秘的痛苦和无奈,尽管这可能会给这个无辜的男孩带来伤害。


“蓝,我决定放弃你了。”汉斯认真地看着他,蓝色的大眼睛里还有水光在涌动,“现在的你无法与任何人相爱,如果有可能,你去找你的精灵吧。相信我,蓝,你不如我懂音乐,但它告诉了我你的真实想法,我想我还是喜欢你的,所以不希望你太痛苦。”


蓝田不知道汉斯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许他知道但是没有去挽留,他突然觉得很困,精神状态又变得非常差,于是就放任自己睡了过去,还差得远,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你离去找他还差得远。


注:《饮酒歌》是歌剧茶花女中男主阿尔弗雷多向心上人示好时吹的曲子。

“一只孔雀立在他的肩头,辉煌华丽的尾羽流过他宽阔的背与紧窄的腰,划出一道弧线,收拢在挺翘的臀侧。美得不像一个活人,像林中的山鬼 异族的神魔。”——《一生的故事》


【蓝田生贺】

北京后海的私房菜馆,蓝田的几个朋友已经到齐了,李爱之招呼着把菜点上,掏出手机开始给蓝田挂电话,“大忙人,生日聚会都要迟到?”


“就到了,”蓝田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和门外传过来,几个好友同时看过去,让站在门边的蓝田有点发囧,“都来这么早?”


“那可不,现在一年都见不着你几回,好不容易过个生日可得重视起来啊,”吴俊生把手里巨大的红酒杯子放下,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道,“要介绍的朋友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他还得等会儿,”蓝田失笑,“你们干嘛都这么大阵仗,别再把人给我吓着。”


“这不是迎接你的又一春嘛,”梁哲抓抓头发,“我可是刚从医院换了班出来的,这个周末都没法休息了。”


“那人什么背景啊,能入得了我们蓝老板的法眼,”李爱之冲他挤挤眼睛,明明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跟个喜欢八卦的小女生一样。


“其实……也是熟人,你们认识的。”被这么多体己的朋友盯着,蓝田竟然也少有的不好意思了一下,“等会儿来了就知道了。”


“认识?我也认识吗?”Laurent指着自己问道,“今天刘文还教育我见了蓝田的新男朋友不要乱说话。”


“都见过的,”蓝田笑道,“到时候再重新给你们介绍一边算了。”


……


十一月中旬的北京已经很凉了,徐知着穿了件挺括的黑色风衣从蓝田的大悍马上跳下来,跟着导航走了几步才感觉有点熟悉,是了,蓝田肯定会挑这里吃饭的。


他一共跟蓝田来过两次,第一次蓝田把自己介绍给了他的朋友们,慢慢引领自己走进他的生活,第二次是场鸿门宴,蓝田带着他义无反顾地踏进去,从背后紧紧搂着自己,无声地告诉了所有人他的选择。


包厢不是原来那个了,甚至朋友们都有谁徐知着也不很清楚,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从门内传出来,夹杂着蓝田爽朗的笑声。


这个让缅甸毒贩闻风丧胆,让科恩肃然起敬,一手搭建起了欧洲和中国部分安保市场的男人,竟华丽丽地在一间小小的包厢门口怂了。


他不知道蓝田的朋友们还能不能接受他,甚至连蓝田自己也不知道,但蓝田永远比他有魄力,他从来不会藏着掖着,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爱人,既然我们在一起,我就要昭告天下,让你彻彻底底地融入我的生活。


徐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几下门,李爱之匆匆忙忙跑过去,“来了来了,都别抢,我来开!”随即这个八面玲珑,从没在任何场合卡过壳的女人僵硬在了门口,但习惯还是让她扯出了一个笑容,“是你?”


“嗯,是我,”徐知着笑笑,看着她还挂在门把上的手道,“不让我进去吗?”“哦,哦哦,”李爱之如梦初醒般把人让进去,关门的时候忍住在心里把蓝田吐槽了八百遍,怎么会是他?这个瘟神怎么又回来了?


“知着,过来坐。”蓝田拍拍自己手边的椅子,徐知着在一众惊讶的目光里从善如流地靠了过去,“你们应该都认识我,好久没见了。”


“你不是死了吗?!”Laurent捂着嘴惊叫起来,“天呐,你还活着,这太棒了!”


“让你少说点话!”刘文一巴掌拍男友头上,抱歉地冲徐知着笑笑,“不好意思,他说话有点直。”


“没事,”徐知着浑然不在乎,虽然他也没想到自己“假死”的消息竟然被蓝田的朋友们知道了。但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纠结。


“这么说,你回来了?还是还在缅甸那边……”梁哲问道。“已经不在缅甸了,我之前在欧洲发展,现在专职回来给蓝田做私人保镖。”徐知着把蓝田面前半凉的茶水倒在自己杯子里,又起身重新给他沏了一杯。


“看到没,”蓝田得意地晃晃脑袋,“专属保镖,还兼职保姆,一个就够了。”“我,我去催一下上菜。”


李爱之忽然站起来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细高跟在门口拐了一下,差点摔倒。“我和你一起。”徐知着跟着站起来,“我本来就迟到了。”


“你,你别跟着我!”李爱之在走廊里听到脚步声猝然回头,看到徐知着一脸平静自己反而顿住了,没来由的怒火从心口烧了上来,让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还好意思回来找他,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给他带去了多大的灾难。现在他的生活好不容易稳定了,公司也有了起色,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我,对不起,我知道我耽误了他很多,”徐知着准备的几句措辞被李爱之轰到渣都不剩,只得一个劲沉声道歉,“对不起,以后再不会那样了,我已经跟那些人撇清关系了,没人会来伤害他,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你……”


“爱之!”蓝田从包厢里追出来,看着这个叫了自己十几年大哥的姑娘,“爱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可以不相信他,但你得相信我,信我不会再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你还是那样,大哥”,李爱之眼眶红了,“霍华德也好,他也好,什么人回来找你你都会心软,你根本就不是……”


“不,我是,”蓝田把徐知着的手攥到掌心,轻轻拉过来印下一吻,“爱之,我是,我爱他。”


……


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有点僵,但大家都是在人精堆里混过的,什么事儿没见过,更何况人是老蓝自己选的,他们这些做朋友的总不能棒打鸳鸯。

酒过三巡大家都热络了起来,几个人跟听故事似的听徐知着讲他在欧洲做保镖的经历,徐知着隐掉了艾琳娜的部分把其余能说的捡出来给他们讲,手底下还动作飞快地给蓝田剥着虾仁。


李爱之没怎么说话,一直闷着头吃东西,她又敲了蓝田三只澳龙,面前的虾壳堆得像小山一样。


蓝田一直在笑着听他们聊天,徐知着真的变了很多,第一次带他出来他紧张得要死,生怕自己融入不到大家的话题里去。之后沉稳了些,一脸沉静地听他们几个唠,反而更加自在。现在他开始逐渐变成话题中心,一点点拘谨还是在的,但压不住眼角眉梢都是自信,说话的间隙看过来一眼,惹得蓝田一颗老心颤颤三分。


蓝田一顺不顺地看着他,他越来越像自己一直期待的,但从来没出现过的那个人,强大而憨实,日趋完美却不自知,说爱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看着你,跟他在一起仿佛可以忘记时间。


像是察觉到蓝田的目光,徐知着微微笑着挑了挑眉,把酱汁淋到虾仁上给他端过去,然后从屁股后面摸了把小刀出来开始削水果。


他存了点显摆的心思,一把瑞士军刀在手里耍出了花,苹果块被切成了更小的丁,打着转飞到碟子里。


“哇哦!”Laurent惊叫着看向刘文,“你从来没给我那样削过苹果!”刘文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连虾仁都没给我剥过!笨手笨脚的英国人!”


……


一行人散得不算晚,九点多,正是夜游神们刚出门的时候。徐知着去停车场拿车,回来的时候人走了大半,蓝田和李爱之在饭店门口说着什么,还没等他过去,李爱之就一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蓝田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抱歉,爱之她……”


“不,不是你的问题,”徐知着急忙道,分出一只手过去攥住蓝田的,“你的朋友们都是为了你好,他们得花一点时间才能真正接受我。”蓝田反手握住他,轻轻拍了拍徐知着的手背,“你真好。”徐知着有些无地自容,“是你,是你太好了,好到都不相信有人会来伤害你。”


“那……你会吗?”蓝田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不,再也不会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俩人回到家也不过十点钟,蓝田寻思着找部电影看看,毕竟生日还没过完,而他总是需要点情调的。


蓝田走到玄关处换鞋,出声提醒徐知着把灯打开,徐知着关了门进来一声不吭地从后面把人拦腰抱住了。


“知着?怎么了?”蓝田心怀疑惑,但也没有多动,大手覆上徐知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哥……”徐知着喊了一声,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丝丝缕缕的哭腔。“怎么了?可以和我说吗?”蓝田直起身,轻轻转过去把徐知着圈入怀中,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个极具保护意味的姿势。


徐知着提了两次气最终也没开口,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反复解释和自我指责反而会显得斤斤计较。他不确定这么多年过去蓝田的生活里还能不能容下自己的一席之地,但凡事都有一个过程,当年蓝田花了那么多心思来说动自己,现在换他来追他。


徐知着推开蓝田去浴室洗澡,蓝田去厨房拿装曲奇饼的罐子,徐知着一直很迷恋他烤的曲奇饼,每次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像一只晒太阳晒舒坦了的大猫。


【摆渡|小哥视角】(根据彼岸来的)

吴邪病了。

他笑着跟我说他要死了,他想死在长白山上。

我觉得他没有在开玩笑。

山上的风很大,还夹杂着雪花,我们爬了很久,一抬头,太阳还在那里挂着,甚至角度都没有变,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撑到爬上山顶。

吴邪老了,虽然这么多年他的容貌没怎么变过,但头发已经全白了。

我身边的人总会一个个变老,然后离开。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我们爬到了山顶,这不是最高的那座,但几年前我刚从这里离开。

吴邪扶着膝盖喘息,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然后冲我笑了一下。

“就这里吧”,他说,“太阳不会落下,风雪也不会停止,这里是永恒。”

他已经有点不太清醒了,但道理是对的。

他死后会被冻在这里,不会被降解,连眼中的太阳和风雪都会被永远地封在视网膜里,他会成为山脉的一部分,这大概就是永恒了吧。

吴邪点了一支烟,他不是有烟瘾的人,却总是随身带着烟草。

“小哥,我回不去了。”烟雾升腾起来,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我知道他回不去了,爬到山顶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他会死在半山腰上。

“这是不是和那些天葬的人很像,把生的可能折断,围着玛尼堆转经,死早晚会来的。”

其实也不太一样,毕竟我们都是没有信仰的人。所以才知道死后并不会去极乐净土,死了就是消失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后悔,被包起来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死。”

应该不会,举办天葬的人往往都视死如归,或许对他们而言等待的并不是死亡,而是新生之前必须要做的与前世的告别。

“我不遗憾,真的,虽然不能像你一样真正的永恒,但起码找到了共存于同一时空的方式。”

他觉得我是永恒。

但永恒是要被人们铭记的,他如果死掉了,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也就断了,那不是永恒,是虚无。

永恒是相伴而生的,他的死会把我再次推入一片虚空里,他管这个叫浪漫,以死亡为佐料。

我习惯了死别,但并不是每次都可以坦然接受。悲怆很快会被忘记,但我依然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虽然世事如冰,但海棠是依旧的。

【小哥生日快乐】阳光明媚的十一月,祝安好

小哥在十一月份总会消失一段时间,短的时候是四五天,长的时候有两个星期,我们都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可能是进山了,反正他也懒得告诉我们。

这次到了十月底他又开始收拾东西,胖子一脸兴奋地跑来嚷,“走了走了,拿了身份证走的!”我当时正对着一个破铜镜剃胡子,差点没一刀下去把脸刮花。

小哥去村口搭了辆班车进城,胖子租了个破面包车一路追过去,颠得我差点把肠子吐出来。

“你他妈以前是开坦克的吧!”我下车之后脚都是抖的,屁股以下全麻了,这会儿小哥要是发现我们,我估计能当场给他跪下。

胖子把我的牛仔包接过去背上,很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坦克没碰过,拖拉机到真开过不少……快快,小哥进火车站了。”

我俩一直在候车室的厕所等到小哥出来,被那味熏得跟咸鱼一样,好在胃里也没什么东西好吐的,我猛灌了几口矿泉水,在原地蹦了几下。

“哎别动,你晃得我眼晕。”胖子拉住我,眼睛一顺不顺地盯着不远处垂头坐着的小哥,活像一个偷偷跟着闺女出去约会的老父亲。

“这水太凉了,我运动运动生产点热量加热下。”

胖子翻出一块压缩饼干来塞给我,“吃点东西中和下吧,人老了要注意养生,不要总喝凉水。”

时隔这么久,我竟然在一个味道感人的厕所门口再次吃到了压缩饼干。

小哥要坐的那辆车没几个人,检了票很快就过去了,我盯着LED屏上的小红字看了好久,是去西藏的车,他要去墨脱。

“小哥这是要去西藏啊,”胖子搓搓下巴,“难不成是想他妈了?”

“别分析了王尔摩斯,咱们再不买票可就得追着火车跑了。”

“天真,这你就不懂了,等会跟着胖爷肯定能让你进去。

我信了他的鬼话。

五分钟后胖子就跟死了亲舅舅要回去上坟一样拉着我冲了出去,“哎大姐大姐,俺和俺弟打乡下来的,不会用外面那个机子买票,你能先放俺们过去吗?身份证都有的,票上车一定补!”

检票的大姐用一双拿眼线笔刻出来的卡姿兰大眼睛瞪了我们好一会儿,抿了两片大红的唇,好像在判断胖子的话里有多少水分。

胖子绞了一双手在身前搓着,还不时拿胳膊肘挤拐挤拐我,一副憨实农民工进城务农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那大姐就放我们进去了。

“以前总干这事吧,业务这么熟练。”我俩冲着月台狂奔过去,火车刚停稳没多久,小哥进了七号车厢。

胖子气喘吁吁地在前面跑,“怎,怎么说话的,你胖爷我像,像那种会逃票的人吗?刚,刚才可紧张了。”

其实挺像的。

小哥买的硬卧,他那厢还好几个床位空着,估计坐这条线的人是真的少,我和胖子在他后面那车厢找了俩床位大摇大摆地住了进去。

啧,等会有检票员过来还真的把票补一下,感觉挺对不起党和人民的。

这一路时间还挺长,我大体搜了下差不多有四十多个小时,中间还得在武昌转一站。

我这老腰扛不住,在硬床板上躺了七八个小时感觉跟半身不遂了一样,到后来干脆把包拿过来搁身子底下垫着。

胖子端了盒饭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还俩小时就得转车了,天真你下来活动活动,吃点东西吧。”

我艰难坐起来,感觉每一节骨头都在卡拉卡拉地响,这人上了年纪就是不行,当年去山东的时候,一路火车汽车牛车坐过去也没现在这么难受。

盒饭是土豆炖牛肉的,巨大的土豆块里漂着零星几块牛肉粒,我合着汤汁把饭拌了拌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别浪费粮食啊,”胖子一边擦嘴一边把我那份拿过去吃了,“话说这两天小哥就跟辟谷了一样,一点东西没吃,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呢。”

“你把盒饭拿过去,看他什么表情。”我笑笑,“他这人也就和咱们在一起的时候看着正常点,自个儿呆着的时候就跟块石头一样。”

“嘿天真,你这就瞧不起我了,看胖爷我怎么把饭给他端过去。”胖子说着又去订了个大份的盒饭回来,朝旁边床上那个小姑娘走过去,“妹子,妹子,帮哥一个忙呗。”

那姑娘正拿手机刷着什么,把耳机摘下来,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胖子从口袋里翻了几块德芙出来递过去,“妹子先吃着,哥我想麻烦你帮我个忙。”

奶奶的,兜里装着高级巧克力还给老子吃压缩饼干。

“就7车厢2号那小哥,看到没,我看快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妹子帮个忙把这盒饭端过去呗。”胖子指着小哥那位子,从我这里只能看到一点衣角露出来。

“你自己给他送过去呗,”那姑娘把耳机塞回去,“我这儿刷祝福呢,阳光明媚的十一月……”

“妹子妹子,”胖子连忙拦住她,“我这我是长得寒碜吗,怕过去吓到人家……那小哥看着挺可怜的,人也不太正常,这么出来他家里人多担心啊。”

“那……成吧。”姑娘把盒饭接过去,跳下床去了七号厢,回来的以后还挺兴奋,“那小哥长得好帅啊,就是人有点冷……不过你别担心,周围不少妹子给他递吃的,摆一桌子了都……不过他好像没怎么动过。”

闷油瓶还真能耐了,出门在外都不用爸爸们担心了。

中间过程不多赘述,总之到拉萨的时候我有了点高原反应,从车站出来直接就蹲地上了。这里的水都是生的,烧不开,胖子不知道从哪儿淘了点温水回来,那矿泉水瓶子装了递给我,从大包里翻了两粒药出来,“就知道你得出师未捷身先死,看你胖哥想得多周到。”

“胖爷文化人了,”我抻着脖子把药吞下去,“都知道运用古诗句了。”

“那可不,这当年成吉思汗打小日本的时候不就出师未捷才想了这句出来吗,我又不是文盲。”

得,当我没说。

从西藏到墨脱的巴士两天才一趟,我们总不可能和小哥一辆车过去。胖子和车站门口蹲点拉人的黄牛司机聊了几句,租了辆破桑塔纳回来。

我盯着那辆大概是零几年出产的,车头都给磨没了大半漆的破老爷车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上去了。

罢了,不靠谱的事儿干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

我们在路上开了小两天,中间胖子还找了个服务站加了点油买了点吃的,凑凑合合总算和巴士前后脚到了墨脱。

挺让人意外的是之前在火车上碰到的那姑娘也在巴士上,身边还多了几个小姐妹,几个人咋呼着扯了个横幅出来签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奇怪,或者人家有什么独特的信仰也不一定。

我们在小哥身后跟了一路,最后还是看他去了喇叭庙,可能真是想他妈了。但也说不准,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小哥到底有没有“想”这种能力,他的心被那些人遮蔽了太多,做一些事的时候更像是一种本能,以前我挺佩服他这一点的,现在仔细想想却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现在的小喇嘛都不记得他了,但估计是看他虔诚,还是给请了进去好生招待着。我们看他在之前那间屋子旁站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东西早换了好几波,现在供了冷冰冰的神像进去,给善男信女们祈福用。

小哥好像打算在这边住几天,他把自己带的一点东西都规整到了客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藏袍。暗红色的袍子,后背上缀了大片的祥云,衣摆上掐了金线,左臂完全袒露出来。明明是挺浮夸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却也跟着沉静了下来,就像张起灵那个人一样,不打手势,不坐莲花,却不声不响地普渡了一整个家族。

我和胖子在山底下随便找了家招待所住下,每天上山去庙里溜一圈,小哥一直没有发现我们,整天坐在他自己雕的那个石像旁边发呆。高原上正午的阳光照过来,一模一样的俩影子并排坐着投在地上,有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幻觉,是不是他一直都没搞明白“白玛”那两个字的意义,一直都没机会刻画出心中所想,所以在这个小院里枯坐了近百年的时光。

小哥发现我们的时候挺突然的。

那是第四天的时候,我和胖子正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铺里吃早餐,我吃得太急咬到了舌头,那一下挺狠,疼得我眼泪都淌出来了,泪眼朦胧地一抬头,就看到小哥静静地站在胖子后面看着我们两个。还挺有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氛围。

胖子嘴里嚼了满口的牛肉干,喝了一大口酥油茶往下咽,“哎天真你怎么不吃了,看到藏族妹子移不开眼了……卧槽?小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哥没多做什么表示,过来拉开椅子就坐下,剥了根一次性筷子出来开始吃饭。

胖子最后和我对视良久,转头喊道,“老板再来两份糌粑一份牛肉干一碗酥油茶!”

小哥已经把衣服换了回来,蓝色帽兜卫衣外面随便套了件黑色大袄,牛仔裤的裤脚上起了毛边,屁股那块磨得发白,但比起那副穿着藏袍,神佛不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出家的样子亲切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哥,你啥时候知道我俩在这儿的?”胖子接过酥油茶给他端过去,“我感觉我们隐藏得挺好的。”

小哥低着头,但嘴角好像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从你们租面包车的时候。”

“什么?你一开始就知道?!”胖子一嗓子嚎了出来,惹得周围几个藏族大汉不满地丢过来眼刀。

“你小点声,人该以为我们是砸店的了。”我递给他一块肉干,“吃点肉压压惊。”

胖子拿过肉干放嘴里嚼了,随即压低声音道,“不是,小哥你有点不够意思啊,你都知道还不来找我们,让我们躲得好苦。”

闷油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了个糌粑团子慢悠悠吃了起来。

“小哥的意思是你真几把烦人,自己玩跟踪还怨被跟踪对像没来找你。”我看着闷油瓶道,“小哥,你还打算在这里住几天?”

“今天就准备走了”,小哥淡淡道,“所以下来找你们。”

“嘿,这才对嘛,呆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儿齁冷的,还不如回咱雨村,暖和。”胖子把油茶呼啦呼啦喝完了,举着碗找老板娘续杯,“回去咱还得过生日,热烈庆祝张起灵同志又长大了一岁,朝着老不死的方向又迈进了一步。”

“别打岔,”我没好气地打断他,“再说有这么祝福人的吗?”

“嘿,小哥都没说什么你急个劲……”

我没理他,看着闷油瓶道,“你之前几年玩失踪就是跑这儿来了啊?”

“嗯,”小哥点点头,竟然还解释了一句,“我很久之前就开始来了,还没去长白山的时候。”

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拗地每年都往这边跑,跋涉个几天几夜就为了在石像那边发会儿呆,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现在‘想’的东西不一样了,我不用费尽心思来这里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小哥继续道,“只是我母亲在这里,我想来看看她。”

“哈哈哈就是!”胖子一把拦住闷油瓶的肩,“现在再说自己是孤家寡人我和天真可是会伤心的。”

“等回雨村我们就过生日,”我笑笑,心里好像卸下了什么重负,“我们可以杀两只鸡,蒸条鱼,再汆点汤圆……”

“还汤圆,娘们唧唧的,过生日就应该吃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猪肉特么的那么贵你去买啊!”

……

本来我们想当天就走的,但去拉萨的巴士还得等两天才来,我拿小哥的身份证给他在招待所划了间房,结账的时候看到之前那个姑娘和她朋友们闹哄哄地走了进来,一个个穿了登山服拿着镐子,架势还挺足。

“你们一群小姑娘还上山了啊,”胖子凑过去跟人搭讪,“山上现在可不好走吧。”

“嗯!去庙里看了看,”小姑娘看着挺激动,脸上红扑扑的,“每年都会来,给人过生日呢。”

“只有两间房了!”朋友招呼她,“都是标间,咱六个人呢。”

“啊,今天也没巴士啊,总不能走回拉萨去吧。”小姑娘嘀咕着,朝胖子看了过去,“你们刚才是在办入住吧,俩男爷们还得分开住?”

“我们三个人呢,”胖子指了指旁边沙发上坐着的闷油瓶,“那还有一个。”

“这样啊……”

“算了算了,房让给你们吧,我们哥仨挤一挤,”我道,“都大老远跑出来的,都不容易。”

“嘿,还是这小哥有眼力见!”姑娘兴致勃勃领房卡去了,手里拿的旗子横幅什么的一直没放下,应该是挺珍贵的东西。

我们仨坐在招待所大厅里喝茶,看她们进进出出捯饬了好几趟,像住进了一窝活泼泼的雀儿。

高原的天空确实清朗,蓝的天,白的云,阳光洒在经幡上,纯粹而热烈……多好啊,这阳光明媚的十一月。

青凯系夏飞,西府海棠醉

……过了很长时间,夏飞长长地叹了口气,“疼死我了。”

夏飞闭上了眼睛,一直都没有动,好像陷入了昏迷,夏妈妈伏在床边低泣着,“飞啊,要是你能挺过这一回,妈就不管你了,啊,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爸妈都支持你……”夏爸爸轻轻抱住她的肩膀,抱了一会儿也狠狠地闭上了眼,死命仰着头好像怕眼泪会掉出来似的。

张青凯忽然跑出了病房,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医院,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要去市里的医院买八因子,如果他能买回来,如果他来得及,如果夏飞愿意等等他……

路上已经基本没有出租车了,他叫了一辆滴滴,然后沿着马路开始狂奔。手机显示还有两分钟车才会到,但张青凯感觉自己等不了两分钟了。他一口气跑出去一百多米,忽然看见了一辆翻着绿牌的出租车,张青凯把手机一关,死命挥手把车招了过来。

司机好像要收班回家了,看到他面露难色,“兄弟这么晚是要去哪儿啊,我这快下班了,要顺路就捎你过去。”张青凯满脸泪痕,他探一半身子进车里,死死抓着司机的防护栏,“师傅,我求求您,带我去市医院,我求求您,您帮我救救他。”

出租车司机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一个强壮的男人会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掉,他的指节被绞到发白,像要被生生握断似的。

“是要去市医院拿药吗?快上来,我带你去。”张青凯在车上一刻不停地看着手机,手机好像卡掉了,时间一动也不动,没有夏飞父母的电话也没有肖阿姨他们的电话打过来,夏飞一定会没事的。

路上明明没有人,车开得还这么慢,他几乎想踩着轱辘自己冲过去,去掉这么大个铁架子应该会快很多吧。

司机看着他几乎有点发怵,“小伙子没事吧,市医院的药都现成,拿上就能走,肯定来得及。”张青凯突然大吼了一句,“来得及个屁!快开车!”司机给吓了一跳,猛地又踩了踩油门,才发现已经快踩到底了,“快不了了,现在都快125了,这就到了小伙子,别急啊。”

张青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慢慢捂住自己的脸,“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对不起……”

“哎,没事,谁心里没个挂挂着的人呢。”

张青凯拎着小型冷冻箱从市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夏飞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病危通知下了两遍,夏妈妈几乎也跟着昏了过去,瘫软在夏爸爸怀里,肖姨正在跟医生说着什么。

张青凯冲过去把药给了主治医生,“八因子,八因子我拿回来了,您快给他注射试试,他还有救,真的,他还有救的。”医生面露难色,“现在注射八因子止血的可能性也极低,加上病人腹腔充血,恐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张青凯死死抓着他的手,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求您医生,求您救救他,他还这么年轻,他不能死啊。”

医生被他眼里的绝望给震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底破碎开来,裂痕蔓延着遍布全身,他下意识挣了一下竟然没有挣开,手指被紧紧攥在一起,生疼。

肖姨过去把张青凯拉开,看着医生道,“给试一下吧医生,不行我们也认命了,有可能我们都会试一下,药都拿来了没有放弃的道理,夏飞那孩子……受太多苦了。”

八因子注射后第二个小时出血渐渐止住了,第四个小时夏飞的呼吸和心率渐渐恢复了正常,几个大人虚脱般地倒在病房里的排椅上,张青凯趴在床边,攥着夏飞布满针孔有点发青的手一声不吭。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固执的孩子,紧紧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恨不得揣进兜里藏起来,满心满眼都是它,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六点多的时候肖淑琴先回家了,她去张青凯他们做饭,还有自己的两个儿子要管,夏爸爸把夏妈妈送回了家,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张青凯握着夏飞的手轻轻笑了笑,“飞啊,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你知道我昨晚去拿药的时候多害怕吗,我都没敢想,没敢想你要是真没了我可怎么办啊,我是真的害怕了啊,你摸摸,我现在心跳得都不齐整呢。”

病房里静悄悄地,张青凯凑过去吻了吻夏飞的眼角,“你也舍不得我的吧,你肯定舍不得你男人,要不怎么走了一半又回来了呢。”

付坤领着付一杰来送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张青凯伏在床边,手在夏飞的肩膀上一下下拍着,好像在哄他睡觉似的。付坤不知道昨晚是多么的惊心动魄,他把熬好的排骨汤放在小桌上打趣道,“小飞哥要是知道你像哄孩子一样拍他肯定跟你急。”

张青凯笑笑,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等你小飞哥醒了你跟他告状就是。”

付一杰拽着他哥的衣服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夏飞,“小飞哥没事了吧,小飞哥怎么还没醒呢?”“你傻啊,付坤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这才九点多,平时我都不醒的,小飞哥生病了肯定得睡到中午。”

张青凯看着他俩,慢慢拧开骨头汤的盖子,问到一缕香味飘出来的时候才感觉自己又踩在了实地上,身体的各个器官也逐渐反应了过来,觉得渴觉得饿,觉得嗓子眼烧得难受,大脑也终于传达出了最后的信息,夏飞没事了,夏飞等会就能醒了,没人能抢走他的夏飞了。

付坤和付一杰一直没走,坐在隔壁病床上和张青凯聊天,张青凯给他们讲自己篮球队的事,付坤听得很过瘾,一直追着他问战术,付一杰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两条腿搭在病床上晃荡,不时拿眼瞅夏飞,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夏飞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先看到了付一杰咧着嘴的大脑袋,然后是一脸傻笑的付坤,他的视线慢慢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张青凯脸上,不动了。

“哎,小飞哥你终于醒了!”付坤差点没扑上去,付一杰忽然揪住他的衣角,“哥,我渴了,我们去买瓶橘子汽水喝吧。”

“等会啊,小飞哥才刚醒。”

“哥……”付一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付坤看了看他有点发干起皮的嘴角也有点犹豫了,“算了,要不我先和你去买水,有张青凯大哥呢。”

付坤最后也没能回来再看夏飞一眼,付一杰买了汽水喝了没两口就闹了肚子,哼哼着找厕所,蹲了半天坑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没精打采,有气无力地拉着他哥的手不放,付坤怕他喝水冰坏了肚子就拖了人回去找药了。

张青凯愣怔怔地看着夏飞,连怎么走到床边的都不知道,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一低头全掉了出来,在床单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斑。

夏飞伸手拉了他一把 ,“比水泥地还糙的男人竟然哭啦,我现在浑身都是鸡蛋疙瘩,你快摸摸。”张青凯拉着他的手,从手背一直吻到小臂,他有几天没刮胡子了,嘴边长了一圈毛茸茸的小胡茬,弄得夏飞痒痒的。

夏飞拿手推他,“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要死了,摆这么一副脸色给谁看呢。”张青凯永远都是被怼到说不出话的那一个,他憋了半天,哼哧出一句,“你,你吓死我了,昨天晚上,我还以为你……”

夏飞笑笑,“我也以为我要死了,我告诉你我都走到天堂边上了,一路全是西府海棠,可好看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是准备过去看看的,肚子也不疼了,手脚也都有劲了,多好啊。”张青凯抓着他的手还一阵阵后怕,“咱们这里也有海棠花,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看,说好了一块看的,你不能耍赖啊。”

“我这不没去吗。”夏飞哼哼一声 ,“我刚打算过去来着,有个大傻熊死死拉着我就是不让我过去,絮叨着给我说以前的事儿,我就想,要是我过去了把大傻熊一个人仍在这里他得多难过啊,要不还是跟他回去吧。”

夏飞翻了个身,伸手拍拍张青凯的脸,“大傻熊别哭了,快去伺候我一下给我倒杯水来。”

夏飞出院的时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张青凯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他赶也赶不走,唠唠叨叨地给他讲各种乌七八糟的小事,夏飞后来让他弄烦了干脆拿了书来看,张青凯就闭上嘴呆呆地在一边看夏飞看书,一脸幸福的傻样。

出院的第一天张青凯就接了夏飞去园子里看海棠花,非要给他证明这里的花更好看,比天上的好多了。

正是仲春时节,海棠开得密开得汹涌,花朵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粉白色的瓣衬着翠绿的叶子看着就让人开心。

夏飞站在一堆海棠树底下显得有点单薄,张青凯过去扶住他的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夏飞瘦了很多,像一缕裁纸的春风,一吹就能没了似的,张青凯紧了紧双臂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俯下头去吻他。

夏飞给吓了一跳,推了两下没推开,便也不再浪费体力舒舒服服地靠着了,“光天化日孤男寡男耍流氓,看这花都没脸看了。”

张青凯把脸埋到他的颈边,“飞啊,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以后每年咱都来这里看海棠花。”“哎呦大傻熊还矫情上了,行啊,以后每年都来看。”


蓝陆

蓝田端了一杯咖啡走到桌边,陆臻正一脸局促地坐在那里,手指绞在一起,把指关节勒得发白。蓝田不知道他的小男孩发生了什么,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没在陆臻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那个孩子一直都是骄傲而自信的,仿佛天生就被阳光亲吻过,说话的时候永远神气活现眉飞色舞,就算在低迷的时期也能保持坚定。总之,这种状态很不陆臻。

他把咖啡放到陆臻的手边,拉了椅子坐下,“发生了什么吗,陆臻?”陆臻抬眼看他,咬了咬下唇犹豫道:“蓝田,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蓝田等了一会没有听到下文,他也不着急,自顾自端了一杯咖啡来喝,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浓郁的香气在嘴里充盈开来,然后他听到陆臻小声说到,“蓝田,我…我好像不喜欢女孩子。”

“什么?!”蓝田太震惊了,把杯子哐的一下放到了桌子上,咖啡从杯沿处溢出来,然后一种没来由的喜悦充斥到心头,陆臻竟然和他是同一种人,原来他们是一样的,天知道他那句“我的小男孩”里包含了多少无奈与自嘲,天竟不负他。但这种想法显然有点自私,蓝田的心里乱做一团,都忘记了要去安抚他的小男孩。

看到蓝田的脸色陆臻的表情僵硬起来,他匆忙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我,我先回去了。”蓝田这才反应过来去拉他,“不,陆臻,你听我说。”他拉了一下没拉住,还是仗着腿长在门口把人给堵住了。

陆臻低着头,满脸的痛苦与纠结,蓝田看的心都要碎掉了,他把手放到陆臻肩膀上,让他抬起头来看自己,“宝贝,看着我,听我说,这很正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臻瞪大眼睛看他,永远明亮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了一层雾气,眼泪在里面打转,倔强着不肯流出来。蓝田俯身抱住他,“真的,这没什么,宝贝。其实……我想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也不喜欢女孩子。”

陆臻大力推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蓝田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了,异性恋,同性恋,甚至还有双性人和无性人,和别人不一样不代表耻辱,不要质疑自己亲爱的。”

陆臻低下头,双手又绞到一起,“我看过的,书,还有论坛,他们不喜欢gay。”

蓝田把他的手指掰开,安抚般一下一下拍着,“这是他们的事,陆臻,这不是你的错误。你不能逃避,而应该表明自己的立场。就像…有人喜欢吃香菜,有人对它深恶痛绝,只是个人喜好不同而已,你要明白自己只是喜欢吃香菜而不是喜欢吸毒,这没什么的。老天,我真庆幸你选择对着我把这话说了出来。”

陆臻小声道,“这不公平……”

“这当然不公平。”蓝田打断他,“也许会有性格古怪的老板会裁掉喜欢吃香菜的员工,但他永远没有资格来指责你。这只是意味着我们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可以获得和别人同等的地位,超越他们,让他们变得不重要。”

陆臻眨眨眼睛,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去美国的吗?”

蓝田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嗯,不全是,你要知道那边的氛围的确是比较放松,有些事情在国内暂时得不到认可,你只能逼着自己换一个生长环境,等你足够强大这些问题就,变得不重要了没人会因为性向而拒绝一个天才。”

“所以现在你是在逃避?”陆臻放开了他的手。“你怎么可以在这样想”,蓝田有点生气了,“陆臻,不要想着为撕开柜门而撞到头破血流或者就这么一直隐忍下去,我明白这种愤懑不甘的心情,但你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就去街上嚷自己是gay然后逼着他们接受你。冷静一点陆臻,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是陆臻第一次和蓝田讨论相关的问题,看着他自信满满地说他们要变成天才,没人会因为性向拒绝他们。

蓝田总是这样,骄傲而狷介,他永远会提前规划好自己的生活,每走一步都稳扎稳打让人找不出丝毫的破绽,永远都强大可靠,会让你觉得即使是争吵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于是陆臻撇了撇嘴,“那你有男朋友吗?或者,你会找男朋友吗?”蓝田好像终于发现了他的心思,他夸张地挑起眉毛,“当然,一生这么长,总是要找个伴一起走下去的,即使是gay也有选择伴侣的权力不是吗?……所以,你愿意试试吗?”

陆臻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蓝田永远都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和他交谈从来不会尴尬,他可以一眼看出你的心思,然后用最温柔的方法来回答你,陆臻听见他说“你愿意试试吗?”而不是“你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

当然,陆臻想到,他当然愿意。

事实上,他很认真地考虑过这件事,他一直都喜欢蓝田,类似于兄长,导师,伙伴……蓝田一直以来给了他很多帮助,他想用情人的身份和他一直在一起。

谁能不喜欢蓝田呢?陆臻他爸最得意的弟子,一路跳级上学,本科的课题项目要好过研究生太多,发现自己的性向后立刻选择公开然后出国,在北卡和上海的学校混的如鱼得水。蓝田对于他而言一直都是风向标和港湾之类的存在,谁能不喜欢蓝田呢?